张帆律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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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子数据的校验值不同,该核对什么

电子证据 · 来源与完整性

那是一起涉案金额过千万元的跨境网络平台案,控方移送的关键证据是一块存有整个运营后台镜像的移动硬盘。

第一次阅卷时,卷宗里《电子数据提取笔录》和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应俱全。在许多人眼里,只要鉴定机构盖了公章,电子证据就是铁板一块。但在核对附件附页的一长串哈希校验值(Hash)时,破绽显露了出来:当初侦查人员在现场扣押服务器、生成 raw 格式镜像文件时,笔录上载明的 SHA-256 校验值尾号是 ...8A3F;而六个月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里,载明的检材哈希值尾号变成了 ...9C21。

发现校验值不一致,首先要确认计算对象、算法及数值记录是否准确。在这些条件均一致的情况下,校验值不同表明两次参与计算的数据存在差异。辩护人还应进一步核查差异产生的原因、涉及的内容,以及对证据真实性、同一性和完整性的影响。

在实务中,校验值出现偏差,必须紧盯四个关键节点:

第一,核对计算对象的基准范围。

很多时候,不一致源于“关公战秦琼”。侦查人员扣押时,计算的可能是整块物理硬盘(包含未分配空间)的镜像值;而鉴定机构在操作时,可能只对某个逻辑分区(例如 C 盘或 D 盘)做了镜像并计算哈希值。还有一种常见情形是,勘验人员把文件压缩成了 .zip 或 .rar 包,一人对压缩包算哈希,另一人解压后对里面的文件夹算哈希。核对提取笔录与检验报告的“检材描述”栏,首先要确认双方算的是不是同一样东西。

第二,核对计算所使用的算法标准。

不同算法的输出结果完全不同。实务中曾出现过勘验笔录写着 MD5,鉴定意见写着 SHA-1,或者双方都写了 SHA 算法,却分别使用了 SHA-1 与 SHA-256。若算法不同,必须要求取证人员出具说明,并在同一种算法规则下重新比对。

第三,核对保管链条(Chain of Custody)的闭环与封存记录。

如果计算对象与算法一致,校验值仍不相同,就需要沿着保管和流转记录,查明是否发生数据写入、操作错误、存储损坏,或者校验值记录错误,并核实其影响范围。此时要调取全部的《物证移交清单》与《封存笔录》,逐日核对:从搜查现场扣押、入库封存,到送检、鉴定、随案移送,封条是否完好无损?封条编号是否有出入?检材在流转过程中是否曾被未经授权的人员开机使用?

第四,核对取证时是否采取了必要的写保护措施。

检查原始存储介质时,应按规定通过写保护设备接入检查设备。有条件的,应制作备份并对备份检查。无法使用写保护设备且无法制作备份的,应注明原因并对相关活动录像。直接接入普通电脑可能改变原始介质中的数据或元数据,需要核实具体操作及其影响。对于已经固定的镜像文件,也应单独核对其是否发生改变。最终应结合提取、封存、移交和检查记录,判断电子数据能否作为定案依据。

在那起案件的庭审中,我们申请了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,当庭复盘了检材流转链条。公诉人当庭无法对哈希值的实质性变异作出合理解释,法庭最终认定该份电子数据存在实质性污染,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与同一性,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。

校验值核对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比对,它是电子数据证据规则最底层、也最刚硬的防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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